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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农村小伙喜欢拍照片,那些曾经的“决定性瞬间”,让我哭了

许多人喜欢摄影是从被摄影作品吸引开始的。上大学时,我曾在图书馆借到一本介绍世界摄影大师的图书,让我体验到了平时司空见惯的景象在镜头中呈现的非凡魅力。我曾经一度特别渴望成为摄影师,但我那时不是学的摄影专业,也没有相机。没想到毕业工作十几年后,我真的从事摄影了!而且是人像摄影。但那本书中还有部分内容让我记忆深刻,其中就有摄影家布列松的关于“决定性瞬间”的理论。

20世纪中的法国摄影家布列松提出的“决定性瞬间”理论,在摄影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摄影,作为一项“替代绘画的技术”,从此理论中发展延伸变为一门独立的艺术。这一理论影响世界无数现实主义摄影家和新闻摄影记者,被奉为摄影美学经典。


我对这个理论的理解并不只在于精彩影像定格的“瞬间”,而更重要在如何去创造和认知其“决定性”的美。这对于各类型的摄影和拍摄过程可能有不同的方式和表现。但有一点我能感受到,“决定性瞬间”跟人类的情感相关。关于摄影美学和真实情感的关联我想以下面这个真实事例做说明。



大概在10年前,我的摄影店里有个农村小伙,他不算是摄影师,也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他的老家在广西偏远的农村,属于很封闭落后的那种地方。但他每次聊起自己家乡就很多话,还总是想给我看看他家乡的样子。其实我一开始对他家没什么兴趣,但从他的热诚的样子,能感受到他其实很眷恋自己的家乡。那时的手机拍照功能还不太好,而他每次回老家都借我的卡片相机回去拍照。


回来后,他就给我看他在老家拍的照片。其实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见到什么就拍什么,家里的妈妈养的鸡、从小陪伴他长大的耕田的大水牛、村里的叽叽呱呱的农妇、村头淘气的土孩子,还有收割稻谷、结婚、春节、清明拜山等村里的活动,都成为他拍摄的素材和对象。在这些“随便乱拍”的照片中,我居然发现了很多“精品”。我随便拿出两张:




这是他妹妹结婚时的“婚礼跟拍”:这张作品中,画面焦点在“一身盛装”的妹妹,看起来很孤立的站在破旧的房子中,她脸上严肃的表情跟周遭的环境和人物形成巨大反差,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戏剧性气氛。妹妹结婚背后是有故事的,也许会令人感慨。但这张“随手”拍的照片表现的氛围恰在一个“决定性瞬间”。





这一张是他过年时回家拍的他的小侄子,普通的农村孩子,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模样不丑也不俊,但穿上叔叔新给买的衣服就乐成了“一朵花儿”。连孩子的爸爸都诧异地说,这孩子怎么笑成这样?这张有趣的笑脸曾经给我们带来很久的欢乐。



有时我在想,他一个农村打工仔,几乎没有任何摄影技术,拿一个傻瓜卡片机为什么能拍出很多让我喜欢的作品?我想,那可能就是来源于他朴素单纯的拍摄动机,和对家乡的一切的热爱。后来我终于有个机会到他老家玩,当我坐着摩托车在土路上一路颠簸,绕过一座座山丘,经过一片片田野,看到一片大池塘和一群摇摇摆摆走过来的鸭子,突然间我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关于人像摄影,除了欧美经典的摄影大师,日本当代其实有很多优秀摄影师很善于拍摄生活中瞬间的平实的美。而且更符合我们东方人的审美特征。刚好我在上一篇摄影文章中编辑介绍了日本摄影家秋山亮二先生,他在30多年前拍摄的中国孩子的影像作品,给我们带来了儿时回忆的温暖与感动。在我们曾经司空见惯的场景记忆中,秋山先生以“平实的摄影”记录了这些可爱温暖的瞬间。而在这平实影像作品击中我们心灵的就是那些“决定性瞬间”。





上面几张作品很有代表性。秋山先生似乎总是在“人家还没准备好”的状态下就拍摄了。但其实这正是他摄影的精髓,他的目的不是要“给你正式拍一张好照片”,他更注重的是在拍摄这一过程中人物的真实感受的记录。这使拍摄这一过程比照片更美妙。而对于单纯的孩子,他们内心细微的变化和表情及肢体语言都被真实原味地收入镜头之中,这不同于我们普通的儿童摄影,因为每个情境都有故事。这些有故事的瞬间是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布列松在其摄影理论中,对成功摄影作品强调了爱、对人类的理解、以及对人类命运的认知。而秋山先生的作品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理论。不止是秋山亮二,我曾介绍过日本有很多位摄影师都以这种大爱的精神拍摄一些自己平时的“生活照”,拍摄自己的亲人和孩子,都有非常温暖和美好的作品。只是秋山先生拍摄的是中国孩子(也是我们小时候),于是格外让我们感动。
如果说“决定性瞬间”普遍存在于那些纪实类摄影中,那么在商业摄影中会否也有可以把握决定性瞬间?我在多年的摄影实践中发现了一些线索。"决定性瞬间“不只存在于动态的人像中,也可以存在于相对静态的人像摄影。商业摄影从来都被认为是摆拍,比如拍摄商业形象照,大家都会自然选择四平八稳的“完美形象”。但我却更喜欢挑那些“不太和谐的戏剧性瞬间 ”的照片。这种瞬间在拍摄过程中时间极短,表现状态也非常微妙。比如下面我拍的这两张商业人像:


左图是一位少年钢琴师,他穿着笔挺精致的西装,打着小领结,显出与十几岁孩子不太相衬的“成熟感”。他在垂下眼帘思考的一瞬间,修长手指的双手还呈现紧张有力的状态。他虽然不是那种高颜值的“网红小哥哥”,但这里显示的是一个从小受严格家庭艺术教育的孩子。


右图则是一位留学德国的具有高学历的商业精英。这张照片跟普通商务形象的高大上的区别在于这是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放松自信的状态、眼神中的目光和手势的自然造型,无不释放出他内在的犀利和睿智。

所以我觉得“决定性瞬间”是内含戏剧张力的,在看似不和谐中发现故事和趣味,而这一瞬间状态是极为真实的。而不是摆拍的那种无病呻吟。
那么如何去把握和抓取这“决定性瞬间”?我觉得首先是朴素的心态,切勿装B。不论你拍摄什么,只要是从人本出发,入微观察,就会发现现实中处处都有精彩。前段时间电视里播放疫情期间武汉医院里的一些日常的镜头定格,给我们满满的感动和力量。这些都是“决定性瞬间”之美。
我理解伟大的布列松所要表达的:成功的摄影作品本质就是爱与关注。源于如此,才会造就各种决定性瞬间的美感,这是摄影能成就为一门艺术的重要标志。
一个经典的理论,可以有很多深入的理解和诠释。不知道各位优秀的摄影爱好们对于“决定性瞬间”有什么样的理解和感受?欢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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